我来深圳15年光景,算是“老深圳”了,到深圳吃的第一口“辣菜”就是四川菜——在很长的时间里,我与“外省菜”打交道,当然指的就是与川菜。其时,四川风味满街飘荡,如今天一样各地菜系势均力敌的局面完全不存在。
川菜在十几年前的地位,不能说是称霸雄居深圳,应该说是像早期开赴特区的工程兵建设者一样,为餐饮贫乏的深圳作出了贡献。不仅在市区内与主流潮粤菜并肩作战,而且星罗棋布于关外的工业区,慰籍着百万川军的乡愁。我们听习惯了四川话,也熟悉了回锅肉、锅巴肉片,夫妻肺片、蒜泥白肉——历史的影像真实地记录了早期深圳的状貌,当时川籍人员在深圳几乎占了半壁江山,川菜理所当然地成为深圳的需要。
时间推动着记忆的车轮,当年许多和我一起动不动出入川菜馆的朋友已经离开了深圳,他们也许想象不到,我们现在的选择已经无比丰富。在这个伟大的进程中,令我最为难忘的是湘菜的出现和崛起,几乎有点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的味道,剁椒鱼头的红艳热烈、攸县香干的质朴藏拙,就那样将我们攻陷。湘菜的进入,带有强烈的征服色彩,成行成市,派头十足,要么以伟人姓氏,名家故里命名,并且系列连锁,要么诗情画意,楚楚引人,很明显的特征就是,凡开张,必有一番精心的准备,把店子往“土”里整,犁耙斗笠,五谷杂粮,全部作为装饰,一副咱村里人热情好客的姿态。我在湖南诸地吃过不少馆子,见他们在家乡远要随意得多。可以想象,湘军出门,是经过深刻考究,整装而来的。
我们现在看到的是,川菜已经把地盘让出,当年许多知名招牌隐退,有的则是改弦换辙。有人说,川菜现在主要坚守关外,而湘菜大举入城,说明湖南人在深圳完成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阶段,实现全面发展。这个说法很生动,但是我不赞成,我更认为,川菜是在新的形势下,做了战略转移。至于湘菜的崛起,毫不折扣地反映了湖湘文化的特质,在包容一切的深圳,湘菜认准了方向,找到了摇旗呐喊的机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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